第(2/3)页 赵宁沉默了一息。 他知道隆庆要问什么。弹劾殷正茂贪墨的奏折,像雪片一样飞进通政司,飞进内阁值房。他压下过几份,但更多的绕过他,直接递到了御前。 “殷正茂才干卓异。”赵宁说,“月港海贸初开,千头万绪,此人能理顺关节,打开局面,已是不易。” “不易?”隆庆冷笑了一声,那笑声在空旷的殿里荡开,显得格外刺耳,“朕的案头上,弹劾他贪墨的折子,摞起来比你人还高!这就是你说的‘不易’?赵宁,你是先帝托孤的重臣,是太子的亚父,你就是这样给朕选的人?” 陈洪缩了缩脖子,把自己更深地藏进阴影里。 袁炜低着头,眼观鼻鼻观心,仿佛脚下金砖的花纹极其值得研究。 赵贞吉的手指在袖中轻轻蜷起,又松开。 赵宁没再说话。 他知道,隆庆的火气不全在殷正茂身上。 皇帝要开海,要造宝船,要重现永乐荣光,这宏图里容不下一丝迟疑和反对。 殷正茂只是个由头,由头下面是皇帝被冒犯的权威,和急于证明自己的焦躁。 赵宁心知肚明。 这个时候,再说什么都是火上浇油。 “殷正茂,撤了。”隆庆盯着他,一字一句,“王敬去。南京守备太监,朕看他稳重。” “陛下,”赵宁再次开口,声音依旧平稳,“王敬年事已高,市舶司初立,事务繁杂,恐非其长……” “朕用他的稳重!”隆庆猛地站起身,龙袍下摆扫过地面,沾起更多灰尘,“稳重!懂吗?不是像殷正茂那样,朕的船还没出海,他先把自己喂得脑满肠肥!朕要的是稳妥把事办成,不是让御史天天追着朕屁股后面骂!” 殿内彻底安静下来。 只有烛火噼啪轻响,跳动着,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。 赵贞吉悄悄瞥了赵宁一眼,又迅速低下头。 他袖中的手微微发抖,不是怕,是兴奋。 赵宁碰了钉子,这是好兆头。 只要皇帝对这位“亚父”生出不满,内阁的格局,或许就能松动一丝。 张居正则皱起了眉。 他抬眼看了看御座上脸色铁青的隆庆,又看了看阶下垂目静立的赵宁,心里那杆秤摇摆不定。 开海,造船,全面铺开……这步子太大,朝里那些守旧的清流,能答应? 到时候掀起的风浪,怕不是一两个市舶司总督能扛住的。 隆庆胸口起伏,显然气得不轻。他盯着赵宁,盯着这个先帝塞给他的“辅政大臣”,盯着这个在朝堂上越来越沉稳、越来越难以捉摸的臣子。 忽然,他笑了。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,像殿外深秋的夜风。 “赵阁老!”隆庆皇帝语气冷得像冰,“你是先帝钦定的太子亚父。朕听说,太子近日课业繁重,身边正缺人悉心教导。” 赵宁抬起头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