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狼妖伏在雪窝子里,眯着眼往山下瞅。 它已经在这块石头后头趴了小半个时辰了,一动不动。 雪落在它身上,积了厚厚一层,把它灰白的皮毛和山石混成一色。 那身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麻布长衫被它胡乱裹在身上,早被雪水浸透,又硬又冰,弄得它浑身不自在。 可它舍不得脱。 因为这是人的衣裳,穿着它,它便觉得自己和那些两条腿的东西更像了些。 山道上走过来一个人。 它那只浑浊的左眼跳了跳。 那是一个男人,皮肤白得扎眼,跟剥了壳的野鸡蛋似的。 狼妖的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的呜噜。 它不认得什么道袍不道袍,它只认得肉。 那白嫩嫩的男人,隔着这么老远,它都好像能闻见他皮肉底下的香气。 不是那些樵夫的酸臭,也不是猎户的腥膻,是一种干净的、暖烘烘的味儿,就像是还没睁眼的小狍子。 一定很好吃。 它咽了口唾沫,那条瘸了的老腿不自觉地往后蹬了蹬。 狼妖陷入了回忆。 几十年前,它还是一匹小狼,跟着狼群在山那头讨生活。 那时候它腿脚利索,跑得比谁都快,叼住的野兔没一个能挣脱。 后来有一天,它和另一匹狼争一块骨头,被那畜牲一口咬在了后腿上。 骨头碎了,筋也断了。 它瘸了。 狼群不要瘸子。 它被赶出来那天,雪下得比这会儿还大。 它一瘸一拐地走了半个月,翻过十几座山,才找到如今这片地界。 那时候这山里什么都没有。 没有老虎,也没有狼群,只有傻乎乎的野鸡和狍子,见着它都不知道跑。 它虽然瘸着腿,可愣是没饿过肚子。 后来,它发现了一块石头。 那石头在山脊上,又大又平,夜里月亮出来的时候,正好照在上头。 它也不知道怎么回事,就是喜欢趴在那上头,让月光把自己浑身都浸透。 一趴就是一宿,一趴就是几十年。 它不知道这叫修炼。 它只知道,趴得久了,脑子越来越清楚,身子也越来越轻快,那条瘸腿好像也没那么疼了。 直到前不久,山里来了只老虎。 那老虎比它大,比它壮,一张嘴能咬碎狍子的脑壳。 狼妖头一回见着它,吓得夹着尾巴躲了三天没敢出来。 可那老虎不吃它,那老虎对山上的野兽没什么兴趣,倒是喜欢咬着玩儿。 咬死狍子,扔在那儿,再去咬下一个。 山下的人趁这机会,把那些死狍子捡回去。 狼妖趴在石头上,远远看着那些人把狍子扛走。虽然它看不懂他们在干什么,但它觉得那些两条腿站着的东西真有意思。 后来老虎开始吃人了。 它先是咬死了一个上山打猎的,叼着那人的一条胳膊,拖进林子里吃了个干净。 狼妖趴在山梁上,闻着那股子血腥气,心里头有什么东西动了一动。 它不敢靠近,只在远处看着。 它看见老虎吃了人之后,眼睛更亮了,皮毛更光了,连吼声都比以前响。 血食。 这两个字没由来地从它心里冒了出来。 再后来,山下的人拿着长矛藤盾上来了。 第(1/3)页